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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德镇、梅森和伊万里 ——东西方瓷业文化的碰

原标题: 景德镇、梅森和伊万里 ——器械方瓷业文化的碰撞与融合

景德镇、梅森与伊万里是往日亚欧两大年夜洲的三个市镇,原先是毫无关系的不合地区,景德镇在中国江西的浮梁县,伊万里在日本九州佐贺县,而梅森更是在迢遥的德国萨克森州。各自的历史、文化和风情都不合,但瓷器使这三个小城镇连接到了一路,孕育发生出了不合文化的碰撞和交流,擦出了艺术的火花。历史上的景德镇、梅森与伊万里烧造了无数具有自己本夷易近族文化特征的瓷器,也创造了具有异国风情的不合文化特色的瓷器,为人类作出了紧张的供献。这里,拟就此三地历史及其烧造的瓷器及相关环境作一简述。

神话雕塑,梅森瓷器博物馆藏

景德镇、梅森与伊万里

地处江西的景德镇,是宋元时期的一个紧张瓷器产地,当地临盆的青白釉、元青花以及卵白釉瓷器都是名品。明清两代,景德镇成为皇家御用瓷烧造基地,大年夜量精致产品进入宫廷。明代晚期今后,景德镇夷易近窑瓷器大年夜量外销亚洲甚至欧洲美洲。景德镇成为享誉天下的中国瓷都。

梅森是德国萨克森州的一个小镇

梅森是德国萨克森州的一个小镇,它最初的成长与一个紧张的政治人物有亲昵关系。1694—1733年在位的德意志萨克森公国选帝侯、波兰国王奥古斯都二世,有一项特殊嗜好,喜好中国和日本的瓷器,他曾经由过程荷兰东印度公司等大年夜量予以购买。也曾为了151件中国瓷器,用600名萨克森近卫骑兵向普鲁士互换。他曾收藏有中国瓷器17000件阁下,日本瓷器7000件阁下。此外,他还敕令辖区内的梅森建立瓷厂,研制和仿烧中国瓷器。梅森从此开始了它的烧瓷历史,很长光阴内,梅森瓷器以烧造质量的优良驰誉欧洲,今后,成为举世十分闻名的瓷器品牌。

五彩妇人纹剃须盘,1720—1750 大年夜阪市立东洋陶瓷美术馆藏

伊万里这天本九州的一个港口, 十七世纪今后的日本瓷器主要在近旁的有田町烧造。实际上,有田烧才是代表日本瓷器起源与进步萍踪的最紧张产品。日本文禄元年(1592,明万历二十年),出兵侵占朝鲜的丰臣秀吉,带回认识制瓷的朝鲜陶工,在日本九州肥前酝酿烧造瓷器。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阁下,日本烧成了真正的瓷器。1616年,朝鲜人李参平在有田泉山发明瓷土矿。此后,有田烧瓷器赓续成长和立异,成为日本瓷器的代表。但因为地域和外洋贸易的关系,佐贺县港口小城伊万里名声远播,众人皆知伊万里,而有田及有田烧的知之者相对较少。不过,从地舆位置看实际上也很合理,现在的伊万里是市,也是古代互市贸易出海口。而有田是町,后者归前者统领。以是,现在全天下把十七世纪以来有田烧造的瓷器统称伊万里瓷器也是合理的。

景德镇与梅森及伊万里的关系,因此瓷器为紧张纽带的,没有瓷器,三地弗成能有亲昵的关系。这三者关系的形成,自然离不开中国瓷器及其技法的东传和中日贸易陶瓷的越洋西销。十五世纪晚期,中国瓷器经由过程间接贸易销往欧洲,十七世纪开始,垂垂地有了直接而频繁的交往,大年夜量产品源源赓续输出欧洲大年夜陆。同时,欧洲硬质瓷器在德国出生。

青花八开光花鸟纹盘 明(1368—1644)江西省博物馆藏

1993年,我在日本有田的九州陶瓷文化馆事情造访近2个月,初步懂得了有田烧和伊万里烧瓷器及其外洋贸易历史。伊万里瓷器与中国瓷器一样,在今后大年夜量销往欧洲,在中国海内政治局势不稳定而推行海禁政策的时期,代替中国的贸易瓷输出。当然,因为窑业规模与贸易总量等相对较小,无法与中国瓷器烧造与外销规模比拟。但在必然的历史阶段,伊万里瓷器与中国瓷器不合程度的进入欧洲市场,在当时同样有着弗成替代的感化。

景德镇和伊万里的陶瓷文化交往由来已久,明末景德镇销昔日本的景德镇“古染付”、“南京赤绘”等瓷器,给当地创始瓷器窑业供给了很好的样板,而当地最早仿烧的瓷器便是景德镇瓷器。当然,有田与德国的梅森也有着合营的传统陶瓷文化根基,有着深挚的交往,历史上的瓷器烧造与贸易,两地文化有显着的融合和汇合。我们很早就懂得到,有田与梅森之间有着优越的交往,1979年,两者结成姐妹城镇。有田有一个陶瓷公园,主体修建与德累斯顿茨温格宫样式险些一样。1995年上海博物馆应邀在有田陶瓷公园举办的“上海博物馆藏中国陶瓷展”,就设在这座修建内,笔者认真了布展事情,目睹和品味了这一欧洲式的修建。2015年,前往德累斯顿的茨温格宫参不雅考察,有一种似曾了解之感。原本,前者是“复制品”,后者才是被仿制者。

奥古斯特二世

十七世纪销往欧洲的中国瓷器,深刻影响了梅森的窑业成长和产品的开拓,这中心,“强力王”奥古斯都起到了紧张感化。而梅森在十八世纪后,继承研发和仿烧中国陶瓷器。奥古斯都二世逝世后,遗留了不下35798件瓷器,约有折半产自他的梅森瓷厂,另外则来自中日两国(全以“东印度瓷器”之名登入他的皇家账册)。

当然,实际上与梅森有关的中国古代瓷器产地不仅限于景德镇,其它地区的窑业和贸易产品,也曾给梅森制瓷业孕育发生过影响,梅森的瓷厂最初十分卖力仿烧的中国陶瓷器,不全是景德镇产品。

景德镇、梅森与伊万里瓷器的风格

从明万历三十年(1602)到清康熙二十一年(1682)的80年光阴里,经由过程荷兰东印度公司销往欧洲的中国瓷器约1010万件阁下,而日本销往欧洲的瓷器也达190万件阁下。当然,这些外销的瓷器险些覆盖于全欧洲以致转销美洲,但仅从奥古斯都收藏的遗存环境看,今朝尚存德累斯顿皇宫的中国瓷器就有7400件,日本瓷器2000件阁下。

德国茨温格宮中的瓷器收藏 图片滥觞自收集

2015年,笔者随上海博物馆造访团出访德、法、日三国,在德国,走进往日皇宫——德累斯顿国家陶瓷博物馆,我们看到的是大年夜量景德镇、伊万里瓷器,更有大年夜量不合历史时期梅森本地烧造的瓷器,除了部分具有中国、日本等域外元素的产品外,大年夜部分本地产品充溢了浓烈的欧陆风情和西方格调。

梅森仿烧的中国瓷器有不少是中国贸易瓷,包括明清景德镇青花瓷和彩瓷,产品德量优良。不过青花瓷的釉彩光彩是有着较显着区其余,有的克意追求中国瓷器的韵味,强调仿照,很多只是接受烧造技法。不少梅森仿烧的青花瓷光彩较为淡雅,比拟之下,梅森的产品釉色更为白皙光亮,而景德镇产品白中闪青居多。上海博物馆有两件康熙晚期景德镇的外销青花油醋瓶,均按中国传统工艺施彩绘画,样式则完全是欧洲式的。这种瓶子,只管是仿照欧洲造型,但经由过程青花、纹饰和器物特性,完全看得出是中国产品。而梅森的青花油醋瓶,则十分显着的看出其欧风。这次由梅森陶瓷博物馆供给来上海市历史博物馆展出的一件青花花卉纹盘,约烧造于1775年,图案结构疏朗,制作精致,是一件早期梅森青花瓷的范例制品。从中可以窥见,梅森青花在完全泰西形制和图案的组合装饰下,出现的是与中国青花韵味完全不合的风格。与景德镇青花一样,跟着期间的变更,风格也在变。一些19世纪中期到20世纪初的青花器,与18世纪早期到中期的产品比拟已有了变更,不过,传统风格依然存在,青花光彩稳定,烧造质量也很稳定。

青花缠枝花纹梅瓶 明(1368-1644) 江西省博物馆藏

在中国古陶瓷钻研领域内,常常有一些学术争议,一件瓷器的纹饰滥觞就可以激发长光阴的争辩,如缠枝莲的泉源问题就曾在较长光阴里受到钻研者的关注。十八世纪梅森青花等瓷器中,有一种优雅而风雅的“蓝色洋葱”(有日本学者称为“玉葱文样”)图案,具有悠久的历史和光显的特性,不停被沿用至今。这种图案,以雏菊、竹子、草叶组成,是梅森瓷器的一个代表性装饰。笔者1993年在日本有田时,第一次看到展品中有这种德国梅森于18世纪中期开始盛行的产品。本次展览中,德国杜塞尔多夫黑提恩斯-德国陶瓷博物馆收藏的一套19世纪梅森青花咖啡具,画的便是“蓝色洋葱”图案。

《蓝洋葱双人用咖啡器具》德国杜塞尔多夫黑提恩斯—德国陶瓷博物馆藏

彩瓷的种类是多样化的,梅森仿烧的景德镇彩瓷也可以说是十分杰出,比拟中国瓷器而言,感到色调更显艳丽,即就是仿照一些经典产品,也不落下风,但因为与中国匠师的画法不合,梅森彩瓷的画面、图案与中国风格迥异。在中国人眼里,很多器物的“洋味”加倍浓烈。如人物图的绘画,景德镇、伊万里和梅森(包括荷兰、英国的陶器窑场产品),既相似又有不合。如在清代景德镇彩瓷中呈现的司马光砸缸故事、撑伞仕女图等标志性图案,在伊万里、梅森以致欧洲其它国家窑场陶器产品都有呈现,但人物却各不相同,绘画者习气以各自人种为原型,出现各地不合的审美风格。景德镇、伊万里尚有相仿风格,但西人所画就不合了,看起来显得有些滑稽。这次杜塞尔多夫黑提恩斯-德国陶瓷博物馆藏清代景德镇彩绘贸易瓷盘就描画了两个撑伞仕女的形象。当然,梅森仿烧的有些伊万里瓷器也给人以同样的感想熏染。这一个阶段,梅森大年夜量仿烧伊万里和柿右卫门的彩瓷,如八角形盘、带盖茶杯等,听说险些达到乱真程度。这时期的仿烧显然与奥古斯都的喜好是分不开的。

青花仕女盘,清乾隆(1736-1795) 江西省博物馆藏

中国人物陶塑,德国杜塞尔多夫黑提恩斯-德国陶瓷博物馆藏 19世纪10年代柏林临盆

当然,景德镇输入欧洲的贸易瓷中,也有一些直吸收到梅森瓷器风格影响的产品,如英国维多利亚与艾伯特博物馆收藏一件1730—1735年间胎骨极薄的雍正粉彩人物图盘,“繁杂的花果缠枝边饰运用了镀金技法,这一灵感取自于德国梅森瓷器”。 另一件饰以“外宝石红”的同时期粉彩花卉纹盘,“正面饰以花环花束,仿照梅森的装饰伎俩和色彩。黑彩与灰彩纤细笔触,形成仿雕刻的灰色效果。并结合褐色和金色的柔和色调,使全部瓷盘的装饰效果与一样平常繁复的中国纹饰大年夜相径庭。这个瓷盘表现了中国外销瓷器的一个制高点。”

广彩折枝花卉纹镂雕瓷生果盘,清乾隆(1736-1795) 广州博物馆藏

景德镇与伊万里风格加倍切近的器物很多,不管是伊万里仿景德镇产品,照样仿日本的中国伊万里器物,很多产品有着同样的东方情调和韵味。最紧张的是,伊万里瓷器的青花和部分釉上彩质料,是从中国入口的,假如克意仿照,两者风格的切近是十分自然的。如十七世纪中期的伊万里,也仿烧明代景德镇永乐宣德的伊斯兰风格青花扁壶,只管可显着看出其仿制品特性,但比拟西方的仿烧,照样加倍切近真实。当然,大年夜量伊万里产品,只是接受中国瓷器的制作技法,局部运用中国器物的形制和花纹,图案、画面更多的这天本风格。

梅森与德化、宜兴陶瓷器

欧洲瓷器的出生,与中国瓷器有着十分亲昵的关系。从公元一世纪到17世纪,成熟中国瓷器至少已临盆了一千五百多年,而欧洲在17世纪初还没有真正的瓷器,此后,是德国的梅森最早研制成功真正的硬质瓷器。

炼金术师伯特格尔

明代晚期,景德镇窑、漳州窑、德化窑瓷器和宜兴紫砂器等接踵进入欧洲市场,许多制品成为人们迎接的上等器具。欧洲人赞叹中国陶瓷器的新颖奇巧和异国情调,在几十年后,他们终于研制成功。清康熙四十年(1701),德国人伯特格尔与另一位科学家契恩豪斯伯爵联手,以奥古斯都收藏的宜兴紫砂器主体为样本,研制出类似的血色炻器。清康熙四十八年(1709),他又以中国福建德化窑的白瓷为样本,烧出了硬质白瓷器,这是最早的欧洲白瓷,从此欧洲有了自己的瓷器。值得指出的是,此时距法国传教士昂特雷科莱(汉名殷宏绪)康熙五十年(1711)在江西获得不少瓷器烧造奥秘,写给教会第一封信的光阴早了两年。不过,昂特雷科莱没有能够在景德镇完全获得制瓷的法门,在教会的复信中,“巴黎方面还看护他,这封信供给的数据仍不敷详尽,法国陶匠依然无法照旧制瓷。殷弘绪只好重拾旧业,再探制瓷之秘,然而这一回热心已经大年夜减。在第一封信中,他充溢了对瓷器与景德镇生活点滴细节的惊疑与好奇;可是1722年写就的第二封信(1726年出版)就只有事实面的申报,笔法逝世板单调,纯挚只谈釉药因素与发色效果。”

伯特格尔炻器咖啡壶,1710-1713 德国杜塞尔多夫黑提恩斯——德国陶瓷博物馆藏

比拟传教士在中国的作为和法国海内的关注,德国梅森的研制取得了抉择性的成功。曩昔,在较长光阴里,欧洲人是景德镇、德化窑等许多中国瓷器的应用者,现在他们终于成功烧成了自己的瓷器。以德化窑为样本,对欧洲白瓷的试烧成功,给梅森瓷器此后奠定烧造的基础风格十分紧张,他们试烧成功并不间断制作的白釉瓷器,被称之为“白色金子”,反应出奥古斯都及研制者对这种器物代价的认可。

与景德镇白瓷对照,德化窑白瓷有着大年夜理石般的晶莹雪白光彩,分外是瓷塑产品,加倍相符欧洲人的审美情趣。梅森的陶艺家曾烧成了许多泥像类白瓷产品,质地精良,形体健硕美不雅。各类釉下彩、釉上彩的器物类产品也是千锤百炼、富丽典雅。

硬质白瓷成功烧造今后,梅森瓷器徐徐攻克了欧洲市场,并向导一些国家的皇家瓷厂进行临盆。梅森作为欧洲最有秘闻的老牌窑业基地,几个世纪来窑火赓续,产品德量稳定,创造了属于它自己的辉煌历史。

参考文献

1、罗伯特·芬雷著、郑明萱译《青花瓷的故事》台北猫头鹰出版社,2011年。

2、柯玫瑰、孟露夏著《中国外销瓷》,上海:上海字画出版社出版,2014年。

(作者系上海博物馆钻研馆员陆明华,原刊于上海市历史博物馆编撰的展览配套图录《白色金子·器械瓷都——从景德镇到梅森瓷器选》,图片滥觞自图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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